01
夜,是墨汁一样浓稠的夜。
越南北部山区的雨林,在熄灯之后,便彻底成了声音的囚笼。虫鸣、风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还有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殖土与火药味的独特气息,一同被无边的黑暗紧紧包裹。
我坐在颠簸的“解放”牌军用卡车副驾驶位上,怀里的56式冲锋枪冰冷而坚硬,枪托抵着我的肋骨,仿佛是身体的一部分。我的食指下意识地虚扣在扳机护圈上,这是一种本能,一种在战场上生存了几个星期后,被鲜血和恐惧焊进骨子里的本能。
司机是个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方向盘握得死紧,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不敢开大灯,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摸索前行。这条路,白天是越南的乡村小道,晚上,就是通往地狱的捷径。
我们的任务,是把一台刚刚修复好的大功率电台送回位于前线后方几十公里外的师部。这台机器比黄金还珍贵,是整个前沿阵地的耳朵和嘴巴。没有它,炮兵会变成瞎子,步兵会变成聋子。
突然,前方几十米外的黑暗中,一束刺眼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亮起,直直射向我们的驾驶室。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仿佛刹那间凝固了。我本能地缩头,调转枪口,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保险。
黑暗中,一个黑影从路边的草丛里站了起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呈一个标准的战斗三角队形,缓缓向我们逼近。
是敌是友?
这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我的神经。在这片敌我犬牙交錯的区域,任何一次遭遇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口令?」
一个冷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一口流利的汉语,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但仅仅是一丝。
司机显然比我更紧张,他探出头,声音发颤。
「自…自己人…送…器材回…回去…」
「口令?」
对方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重复了一遍,手里的冲锋枪在车灯的余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北…北山。」
司机结结巴巴地回答。这是出发前,齐连长反复叮嘱过的,全线通用,一旦答错,迎来的将是暴雨般的子弹。
黑暗中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回令?」
司机按照程序,颤抖着反问。
「瓦窑!」
对方的回答干脆利落。
正确!是自己人!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我的手指,也终于从扳机上挪开。
02
三名军人走到车前。领头的是个高个子干部,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他接过司机递过去的通行证,借着手电的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核对。另外两名战士则一左一右,枪口朝外,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黑暗。
他们的钢盔上都套着新鲜的草圈,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辛苦了。」
高个子干部把证件递回来,声音缓和了一些。他向后挥了挥手,示意同伴让开道路,随即后退一步,左手按着枪身,右手举起,向我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走吧,注意安全!」
我们的卡车没有熄火,司机立刻挂挡,缓缓向前。
车子开出去十几米,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名军士还站在原地,像三尊雕像。紧接着,道路两旁的草丛里,又无声地站起了十几个黑影,他们默默地注视着我们,然后,整齐划一地举起了右手。
没有口号,没有言语。
在那片死寂的夜色里,这无声的敬礼,比任何声音都更加震撼。他们不仅是在向我们致意,更是在向所有穿行在这片生死之地的战友致意。
我的眼眶,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这就是战友。一群在最残酷的环境下,用生命守护着彼此的陌生人。
大概两三百米外,是舟桥渡口前的明卡。这里的戒备更加森严,路边的草木被清理一空,边缘拉着带刺的铁丝网。拒马后面,堆着一米多高的沙袋工事,几挺重机枪的枪口黑洞洞地对着我们,中间只留出一条仅容一辆车通过的狭窄通道。
又一轮口令,又一次证件检查。
哨卡的战士们搬开沉重的铁制拒马,在我们通过后,再次立正敬礼。
过了舟桑桥,就回到了我们自己的实际控制区。接下来的路程,再无阻碍。
然而,回望境外那片笼罩在黑暗中的土地,我的心依然悬着。刚才那三四十里的土路,每分每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回到山腰的猫儿洞指挥所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通信员叫醒了正在行军床上打盹的齐连长。他看到我,只是简单地点点头,竖起拇指。
「好,完成了任务。」
然后他摆摆手。
「睡觉去吧。」
战争时期,没有多余的客套和寒暄,活着,完成任务,就是最高奖赏。我钻进自己潮湿的睡袋,几乎是头刚沾到背包,就沉沉睡去。
这是难得的安稳。我以为,这个夜晚会就这样平静地过去。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03
第三天下午,四点三十分。
南疆的太阳依旧毒辣,把猫儿洞烤得像个蒸笼。大多数人都在午睡,只有值班的报务员守在电台前,耳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突然,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山下传来,整个猫儿洞都为之剧烈震颤,洞顶的沙土簌簌地往下掉。
我被瞬间惊醒,和所有人一样,第一反应就是敌袭。我们抓起武器,冲出洞口。
眼前的景象,让每一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山下那片作为临时弹药库的凹地树林,此刻已然变成一片火海。一团巨大而丑陋的蘑菇云正在升腾,黑红色的浓烟滚滚而上,遮蔽了半个天空。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环爆炸开始了。
无数的炮弹、子弹、手榴弹在高温下被引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我们能清晰地看到,无数发亮的弹头和弹片,像一场密集的金属风暴,呼啸着射向四面八方,将周围的树木草丛成片成片地点燃。
爆炸中心距离我们的直线距离,不过一百多米。呛人的硝烟味混合着金属烧灼的气味,疯狂地涌入鼻腔,让人剧烈地咳嗽。
「是特工!」
齐连长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没有精确的目标指引,敌人的炮火不可能打得这么准。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在这片我们自认为安全的后方,混进了越南特工。他们用某种方式标记了目标,然后引导了这次致命的炮击。
我们儲存在那里的,是准备供给整个前沿阵地至少一个星期用量的弹药,数以万吨计。
这不仅仅是物资的损失,更是对士气的沉重打击。
山下彻底乱了。
对面高炮阵地的几十名官兵,不顾横飞的弹片,冲上去扑打被引燃的阵地。更多的人,从各个藏身处冲向那片火海,他们想在殉爆蔓延前,抢救出哪怕一箱炮弹。
一个高级首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声嘶力竭地回响:
「党员,跟我上!抢车,抢车!抢出一辆,记三等功!抢出两辆,记二等功!」
这口号,没有丝毫平时教育中的文绉绉,直白,粗暴,却也最有效。
在死亡的威胁和荣誉的激励下,一辆又一辆军车,由那些最勇敢的战士驾驶着,从火海的边缘呼啸而出。车身被烤得滚烫,轮胎冒着黑烟。而更多的身影,则义无反顾地冲进那片炼狱。
我们接到了紧急命令,整理器材,随时准备转移。猫儿洞已经不再安全,随时可能被殉爆的冲击波彻底摧毁。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电台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惊慌的呼叫。
一个紧挨着爆炸车队的坦克分队,九辆坦克,受到了最直接的威胁。高温已经开始引燃坦克外部的伪装,一旦油箱被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拼命呼叫上级指挥部,请求转移指示,但线路被爆炸干扰,始终无法接通。
整个指挥所,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那可是九辆坦克!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开进这片复杂山地的“陆地之王”,是步兵最重要的火力支援。如果就这么毁了,对整个战局的影响将是灾难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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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猫儿洞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齐连长拿着对讲机,额头上青筋暴起,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联系坦克分队和上级,但传回来的,永远是刺耳的杂音。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山下的火势越来越大,爆炸声一声比一声更近,仿佛死神的脚步。
就在这片绝望的寂静中,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身影,突然站了起来。
「连长,让我试试。」
是韩少林。我们无线电连的报务员,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有些瘦弱的年轻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快步走到自己的电台前。那是一台老式的电报机,需要用电键一下一下地敲击,发送“滴滴答答”的莫尔斯电码。在语音通话已经普及的当时,这种设备显得有些落伍,通常只作为备用。
但韩少林知道,这种最古老的通信方式,在强电磁干扰下,反而有着最强的穿透力。
更重要的是,他记下了所有友军单位的备用通信频率和呼号,包括那个陷入险境的坦克分队。这是他的工作习惯,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谨。在平时,这似乎是多此一举,但在此时,却成了唯一的希望。
他戴上耳机,神情专注到了极点,手指在电键上灵活地跳动起来。
“滴,滴滴,滴答,滴……”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嘈杂的爆炸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不是杂乱的噪音,而是一种语言,一种在万般危急中,试图建立秩序和理性的语言。
他首先呼叫坦克分队。
一遍,没有回应。
耳机里只有爆炸声和电流声。
第二遍,依旧石沉大海。
韩少林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敲击电键的手,没有丝毫的颤抖和犹豫。他就像一个孤独的工匠,在风暴中,试图用最精密的工具,修复一道关乎生死的裂痕。
第三遍呼叫发出后,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瞬间亮了。
耳机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但可以辨识的回应信号!
「联系上了!」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整个指挥所的人,都下意识地向他围了过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接下来,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转播。
坦克分队通过莫尔斯电码,将他们的困境和请求发给韩少林。韩少林接收后,立刻切换频率,将信息转发给师指挥部。然后,再将师指挥部的指令,一字不差地敲击出去,发回给坦克分队。
他成了两座孤岛之间,唯一的桥梁。
“请求转移!”
“原地待命,等待指令!”
“火势蔓延,伪装网起火!”
“清除伪装,引擎预热,准备撤离!”
“收到!”
一来一回,每一个指令的传递,都像是走在悬崖的钢丝上。猫儿洞外,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一阵阵袭来,洞顶的泥土和碎石不停地落下,砸在他的钢盔上,但他恍若未闻。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耳机里的信号声,和他手指下的那枚小小的电键。
七分钟。
从联系上到最后一道指令“立即向三号区域转移”成功发出,不多不少,整整七分钟。就在坦克分队收到指令,九辆坦克的引擎同时发出怒吼,履带开始转动,缓缓驶离那片死亡之地时,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大口径炮弹弹头,拖着长长的尾焰,落在了他们原先停靠位置的中央。
一声巨响,地面被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
如果再晚三十秒,哪怕是十秒,那九辆坦克,连同里面的几十名官兵,都将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
当确认坦克分队全部安全撤离后,韩少林摘下耳机,身体向后一仰,几乎虚脱地瘫倒在椅子上。他脸上的眼镜片,已经被汗水和灰尘弄得模糊不清。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目光看着他。
没有人欢呼,因为更大的灾难还在继续。但所有人都知道,就在刚才,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报务员,创造了一个奇迹。
05
战争结束后,我们没有立即回国。部队开拔到云南蒙自一个叫新安所的小镇,进行为期数周的休整。
总结,评功评奖,清理装备,成了那段时间的主要任务。
连队的立功授奖名额大约占总人数的30%,这是一个相当高的比例,也从侧面说明了战斗的惨烈。指导员何光品忙得焦头烂额,光是整理那些立功人员的事迹材料,就足以让他崩溃。
我们配属台有战友向指导员“告密”,说我能写,在老部队是新闻骨干,还在军区的《战旗报》上发表过文章。
于是,我被抓了壮丁。
指导员交给我一个最光荣,也最艰巨的任务:为我们连队两位荣立二等功的英雄,撰写事迹材料初稿。
其中一位,自然就是韩少林。
另一位,名叫乔清泉。一个真正的传奇。开战后,他所在的电台保障组,随同一支侦察分队,像一把尖刀,直插敌人后方。他们在敌人的心脏地带转战,穿插,捣毁了无数敌军的指挥部和据点。那是一段真正意义上在枪林弹雨中穿行的日子,他们多次与数倍于己的强敌短兵相接,在丛林里,在稻田边,在越南人的村寨里,爆发了无数次激烈的战斗。
乔清泉所在的侦察分队,伤亡极其惨重,打到最后,十不存一。活下来的人,每一个都有一身说不完的故事。
我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和他们俩分别进行了长谈。
韩少林的叙述,平静而克制。他反复强调,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报务员应该做的事情。他更多地是在回忆那些技术细节,比如当时干扰有多严重,信号有多微弱,他如何调整频率,如何从一堆噪音中分辨出那微弱的信号。
在他的世界里,英雄主义不是冲锋陷阵,而是在极致的混乱中,维持住那份属于专业的冷静和精确。那份二等功材料,我写下的标题是《万军之中,电键定乾坤》。
而乔清泉的故事,则是另一个极端。
他给我讲述了他们在敌后的一次遭遇战。他们在一个村子里,被一个营的越军包围。他们依托几间破屋,死守了两天两夜,打退了敌人十几次进攻。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用工兵铲,用石头。最后,他们趁着夜色突围,十几人的分队,冲出来的只有三个人,而且个个带伤。
乔清泉的背上,就有一道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腰的伤疤,是被越军的炮弹片划开的。
他的叙述里,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原始的战斗细节:子弹击中人体时沉闷的噗噗声,战友临死前的眼神,以及那种喉咙里永远弥漫着的血腥味。
我为他写下的标题是,《刀尖上的舞者,敌后喋血记》。
这两份底稿,我一直珍藏着。它们是我军旅生涯中,写过的最沉重,也最骄傲的文字。
06
在新安所休整的日子,白天是严肃的总结和枯燥的整理,到了晚上,则有了一些属于士兵自己的“娱乐活动”。
那场弹药库的大爆炸,虽然造成了巨大的物质损失,但也留下了一些意想不到的“遗产”。
凹地成了一片废墟,二十多辆“解放”卡车被炸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空气中始终飘散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和焦糊味。但这片废墟,却成了师直属队官兵们晚上最喜欢光顾的地方。
大家去那里,主要有三个目的。
第一,是看稀奇。想亲眼看看,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威力究竟有多大。后来传出的官方消息是,人员伤亡仅几人,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第二,是去“淘金”——捡子弹。我们师直分队配发的子弹,数量远不如一线步兵。很多人都想去废墟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还能用的子弹。别说,还真有不少人捡到了虽然外表烧得黑乎乎,但依然能够打响的“宝贝”。
而第三个目的,也是最吸引人的一个,是去找菠萝罐头。
在那批被炸毁的物资中,有几辆车,满载着一公斤装的铁皮菠萝汁罐头。那是后方送来,准备慰问主攻部队的。
在那个年代,尤其是在前线,这东西简直就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一听说有罐头,我立马来了精神。战争的残酷,并不能泯灭一个二十岁年轻人对甜食最原始的渴望。我立刻跑到炊事班,借了一条麻袋,叫上两个战友,几分钟就冲到了山下的凹地。
罐头堆被炸得一片狼藉。那些曾经锃亮的铁皮罐头,如今个个被熏得像锅底一样黑,许多都已炸开,或者被高温烤得变了形。
但这无关紧要。
我捡起第一听罐头,虽然变形了,但感觉还很沉。我迫不及待地用随身带的砍刀,狠狠劈开一个口子,凑上去喝了一大口。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
冰凉,甘甜的菠萝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南疆的燥热和战争带来的疲惫。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喝到菠萝汁。
我把罐头递给身边的战友,他们也毫不嫌弃地轮流喝着。转眼间,大半听罐头就见了底。我们三个人的嘴,都被罐头外壁的烟灰染得乌黑,相视一笑,像三只偷吃了东西的猫。
我们很快就掌握了诀窍:把罐头拿在手里晃一晃,只要能听到里面有液体晃荡的声音,就说明还有“存货”,直接扔进麻袋。
不一会儿,我们就捡了满满一麻袋。三个人抬着沉甸甸的“战利品”,大汗淋漓地回到了山腰。
那一夜,成了我们整个无线电连的狂欢节。
每个弟兄都分到了两听罐头。我们用刺刀,用石头,用一切能用的工具,敲开那些奇形怪状的“战利品”,美美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甜蜜。
很多人都喝得肚皮滚圆,直接导致了后半夜台里的战地厕所人满为患。
07
很多年后,当我退役,回归到和平的都市生活,我依然会时常想起那个遥远的,位于南疆的夜晚。
我记得那无声的敬礼,记得那震耳欲聋的爆炸,记得韩少林在电键上飞舞的手指,也记得乔清泉背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但最清晰的,却是那个晚上,我们一群嘴唇乌黑的年轻士兵,坐在猫儿洞口,分享着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变形的菠萝罐头。
战争是宏大的,是由一串串冰冷的伤亡数字和战略地图构成的。
但战争也是具体的。
它具体到每一次扣动扳机时的心跳,具体到躲避炮击时飞溅到脸上的泥土,也具体到在那一片狼藉和死亡之中,一口菠萝汁所带来的,那最简单、最纯粹的,关于“活着”的甜美感觉。
白昼与黑夜,从来不只有枪声。还有生活。
而那些千姿百态,充满着荒诞与真实的生活细节,同样令人刻骨铭心。
【参考资料来源】
《对越自卫反击战战史》军事科学出版社多名参战老兵回忆录(内部整理资料)《一个报务员的战场笔记》勇夫归愚著《军区战旗报》相关历史版面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