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的空气近乎凝固,油腻的烟雾和刺耳的吹嘘声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昏脑涨。
马勇,这个曾经的同桌,如今的“马总”,正满面红光地指点江山。
“正子,不是我说你。”他端着酒杯,金表晃眼,“你这在部队里待傻了。十年啊!混到头,回来探亲还得挤绿皮火车吧?”
哄笑声四起。
秦征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转动着手里廉价的玻璃杯,杯中是寡淡的茶水。
“我呢,”马勇故意拔高声音,享受着众星捧月,“也就一般。这小县城,几个楼盘,一个酒店,也就勉强糊口。”
他拍了拍秦征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炫耀和施舍。
“混得普通,不丢人。”
“回来吧,跟我干。看在老同学份上,保安队长给你留着,月薪八千,比你当那什么‘大头兵’强多了!”
又是一阵刺耳的笑声。
秦征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叩”。
他站起身,准备离场。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如标枪般冲了进来,无视了所有人。
来人是他的司机,小李。
小李快步走到他面前,在满室烟酒气中,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亮而急切:
“营长!有紧急任务!”
马勇的笑声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01
秦征的归乡之路,是从一趟慢悠悠的普快列车开始的。
他刻意换下了那身承载着荣耀与责任的军装,穿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行李包。
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外务工多年,终于得以喘息的普通青年。
列车穿过连绵的丘陵,故乡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清晰。
他已经整整五年没有踏上这片土地。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所在的单位性质特殊,驻地偏远,任务繁重。从一个普通的士兵,到如今的少校营长,他付出的代价之一,就是与故乡的渐行渐渐。
这次回来,名义上是积攒了许久的探亲假,实则还带着一个特殊的任务。
城西的那座荒山,曾经有一个废弃多年的信号中继站。近期,情报部门监测到那附近有异常信号活动,疑似涉及边境安全。
军分区命令他,利用探亲的机会,低调抵近侦察,摸清情况。
“低调”,这是命令的核心。
所以,他没有通知任何地方武装部门,只带了司机兼警卫员小李,并且让小李在邻市待命,非紧急情况不得露面。
走出车站,一股混合着煤烟和潮湿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是母亲。她正踮着脚,在出站口的人潮中费力地张望。
秦征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握住母亲粗糙的手。
“妈,我回来了。”
母亲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她上下打量着儿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瘦了,黑了。”她心疼地拍打着儿子的胳含,“你这孩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还穿这么寒酸。是不是在外面混得不好?”
秦征心中一酸,笑着说:“妈,部队里就这样。”
“好什么好。”母亲拉着他往外走,“你看看你,都快三十了,还是一个人。跟你同龄的马勇,人家现在是大老板了!”
“马勇?”这个名字让秦征微微皱眉。
“是啊!就是你初中那个同学马勇。人家现在出息了,在县城盖了好多楼,开了大酒店!他妈现在走路都带风。”
母亲的语气里,是那种小地方特有的、最朴素的羡慕。
“你爸走得早,妈没本事。就盼着你有点出息。”母亲絮絮叨叨,“你这次回来,可得去见见马勇,人家路子广,说不定能给你在县城找个好活儿。”
秦征沉默着,没有辩解。
他该如何向母亲解释,他肩上的责任,远比“找个好活儿”要沉重得多。
他更无法解释,他此行的目的,或许就和这位“大老板”马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情报显示,那个异常信号,与本地一个新开发的“山水度假村”项目有关。
而那个项目的幕后老板,正是马勇。
回到家,是那种老式的砖瓦房,墙皮有些剥落。
母亲张罗着给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正子,多吃点。”
秦征大口地吃着,仿佛要将这五年的思念都吞下去。
“妈,我这次回来,可能要处理点‘部队的私事’,要去西山那边看看。”他试探着说。
“西山?那不是荒山吗?”母亲一愣,“哦,对了!马勇现在正在开发那里!说是要建什么度假村,县里的大项目!”
秦征的心,沉了一下。
“妈,马勇他……人怎么样?”
“人能怎么样?有钱了呗。”母亲撇撇嘴,“就是有点太……太高调了。不过也好,人高调,说明有本事。”
正说着,秦征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本地的。
接通后,一个过分热情的男声传来:“喂?是秦征吗?我是马勇啊!我刚听我妈说你回来了!哎呀,老同学,你可算回来了!”
秦G征有些意外。
“晚上,晚上必须聚聚!我做东!就在我的‘金龙大酒店’!把老同学都叫上,给你接风洗尘!”
“我……”
“别我了!就这么定了!晚上七点,龙凤厅!不见不散!”
电话被“啪”地挂断了。
母亲在一旁听得真切,脸上乐开了花:“去!必须去!这是多大的面子!马勇亲自给你打电话!你可得好好打扮打扮。”
秦征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也好,去看看。
看看这位“大老板”,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02
金龙大酒店,是县城里最气派的建筑。
三十层的高度,在周围低矮的旧楼中鹤立鸡群,外墙的金色玻璃在黄昏下闪耀着俗气而刺眼的光芒。
秦征按照母亲的“指示”,换上了一件他行李包里“最好”的衣服——一件半旧的深色夹克。
当他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立刻有服务员迎了上来,但眼神在他身上一扫,那份职业的微笑就淡了三分。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马勇,在龙凤厅。”
服务员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了然,语气也随意了许多。
“哦,马总的同学是吧?直走,电梯上三楼。”
龙凤厅的包厢极大,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巨大红木圆桌,此刻已经坐了大半。
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秦征推门进去的刹那,包厢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轻慢。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兵秦征吗?”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是马勇。
他稳坐在主位上,肥硕的身体陷在太师椅里,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正子,来晚了啊。是不是找不到地方?也对,这地方,你以前怕是没进来过。”
周围人发出一阵附和的哄笑。
秦征的目光扫过全场。
来的大多是初中同学,但一个个都变得面目全非。
男的挺着啤酒肚,女的画着精致却僵硬的浓妆。他们看向马勇的眼神,充满了谄媚和讨好。
“坐,坐啊。”马勇指了指最末尾的一个空位,“愣着干什么,当兵当傻了?连找座位都不会了?”
秦征默不作声,拉开椅子坐下。
“马总,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老同学啊?看起来……挺普通的嘛。”一个妖艳的女人靠在马勇身上,娇声说道。
“什么普通,这叫朴素。”马勇哈哈大笑,捏了一把女人的脸,“部队里出来的,都这样。对吧,正子?”
秦征没有理会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马总,听说您最近拿下了西山那块地?那可是块宝地啊!”有人开始敬酒。
“小意思。”马勇摆摆手,满不在乎,“那地方风水好。我准备斥资五个亿,打造咱们县城最高端的温泉度假村!”
“五个亿!”满桌哗然,惊叹声不绝于耳。
“不过啊,”马勇话锋一转,看向秦征,“听说那地方以前是个什么军事禁区?正子,你部队里的,你懂这个不?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这才是今晚的重点。
秦征的心一凛。他在试探自己。
“废弃的旧站,能有什么麻烦。”秦征淡淡地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那就好,那就好。”马勇眯起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秦征的脸,如同古井深潭。
酒过三巡,马勇的“表演”欲越来越强。
他开始挨个“关心”同学的近况。
“老王,你那小破厂还在开?不行就关了,来我这儿,给你个部门经理。”
“小红,别在商场站柜台了,来我酒店当个大堂领班,不比你那儿强?”
被点到名的人,都受宠若惊地连连道谢。
马勇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的目光,最后又落回到了秦征身上。
这个从头到尾只喝茶,不说话的老同学,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那种平静,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正子,你呢?”马勇提高声音,“在部队里,现在是个什么级别?排长?连长?”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秦征身上。
“就是个兵。”秦征说。
“兵?”马勇夸张地笑了起来,“当了十年,还是个兵?哈哈哈哈!”
“正子,你这不行啊!白瞎了十年青春!你看看你,混得多普通!”
“普通”,这个词,像一根刺。
“我这人,最看不得老同学受苦。”马勇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啪”地拍在桌上。
“这钱,拿去。”
“算我这个当同学的,赞助你的。买几件好衣服,别给咱们老同学丢人!”
侮辱性极强。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那些谄媚的笑脸都僵住了。
秦征慢慢抬起头,他的目光,第一次直视马勇。
那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马勇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随即又被酒精和虚荣顶了上来。
“怎么?嫌少?还是不敢拿?”
秦征没有看那沓钱。
他的目光越过马勇,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的女人身上。
陈雪。
当年的班花,也是秦征的初恋。
她如今是马勇的“生活秘书”,穿着职业套裙,正低着头,拼命地擦拭着一个并无污渍的酒杯。
她的手在抖。
03
马勇的耐心正在耗尽。
秦征的沉默,让他那点可悲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他一个身价上亿的老板,屈尊降贵地“施舍”一个“大头兵”,对方居然敢不接着?
“秦征,你什么意思?”马勇的脸沉了下来,“看不起我?”
“马总,别生气。老同学可能就是……就是面子薄。”旁边立刻有人打圆场。
“面子?面子值几个钱?”马V勇冷笑,“他现在一个月工资有我这一沓钱多吗?我给他面子,他得兜得住!”
他抓起那沓钱,直接甩到了秦征的面前。
红色的钞票散落了一地,有几张甚至溅到了秦征的茶杯里。
“捡起来!”马勇指着地上的钱,吼道。
“马勇,你别太过分了!”
角落里的陈雪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眼圈发红。
“哟,心疼了?”马VV勇的目光转向陈雪,变得yin邪而玩味,“怎么,旧情难忘啊?你忘了他当年是怎么一声不吭就走掉的?”
“你忘了你爸妈生病,是谁拿的钱?你忘了你弟上大学,是谁出的学费?”
“陈雪,你现在吃我的,穿我的,你有什么资格替他说话?”
陈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无力地坐了回去,眼泪一滴滴掉进酒杯。
马勇得意地笑了起来,他转回头,看着秦征。
“看见没,正子。这就是现实。你当十年兵,保家卫国?顶个屁用!”
“你能给陈雪什么?你能给这包厢里任何一个人什么?”
“你什么都给不了!你就是个混得最普通的失败者!”
秦征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钱,也没有去看哭泣的陈雪。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夹克。
“我吃饱了。”
他说。
“你走了,就是看不起我马勇!”马勇色厉内荏地吼道。
秦征没理他,径直走向门口。
“站住!秦征!你敢走出这个门,我让你在县城混不下去!”马勇的威胁,苍白而可笑。
“保安!保安呢!给我拦住他!”
秦征的手,已经握在了门把上。
就在这一刻,他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剧烈的震动。
不是铃声,是特定频率的震动。
最高警报。
秦征的脸色,在刹那间变了。
他猛地拉开门。
门外,没有他预想中的保安。
只有一个神色慌张的服务员,正和另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秦征认识。
是马勇的副手,外号“刀疤”。
“马总正在招待贵客!你不能进去!”
“滚开!出了大事!”刀疤一把推开服务员,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甚至没看秦征一眼,径直扑到马勇面前。
“马总!不好了!”
“慌什么!没看到我正忙着吗!”马勇正憋着一肚子火。
“西山……西山出事了!”刀疤的声音发着颤。
“我们的人,被……被抓了!”
马勇“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被谁抓了?!警察吗?”
“不……不知道!”刀疤快哭了,“不是警察!是一伙……一伙穿迷彩服的人!突然冒出来的!我们的人刚靠近那个旧站,就被放倒了!一个没跑掉!”
“迷彩服?”马勇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门口的秦征。
秦征还站在那里,握着门把,背对着他。
但马勇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老同学。
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冰冷的轮廓。
包厢里的气氛,比刚才马勇撒钱时,还要诡异,还要凝固。
秦征的手机还在震动,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那是来自小李的紧急信号。
西山那边,动手了。
而马勇的人,恰好在这个时间点,撞上了枪口。
这是巧合吗?
还是说,马勇今晚的这场“接风宴”,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针对自己的试探?
他口中“废弃”的军事用地,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
而此刻正被控制住的“我们的人”,又是什么身份?
04
秦征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马勇,也没有看刀疤。
他的目光,落在了包厢角落的一个监控探头上。
那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一闪一闪。
“马勇,”秦征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刚才说,西山那块地,是‘宝地’?”
马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的人,去‘宝地’上做什么?”
“我……我让他们去……去勘探地形!”马勇强自镇定。
“勘探地形?”秦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需要带着军用级的信号干扰器,和切割工具吗?”
刀疤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马勇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信息,他不可能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马勇失声喊道。
秦征没有回答。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小李发来的照片。
一群穿着黑衣的壮汉,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他们身边的地上,散落着各种专业的破拆和窃听设备。
而在他们身后,是那个锈迹斑斑的旧信号站大门。
大门上,一个红色的警告标志,依旧醒目:
“军事管理区,禁止入内”。
秦征收起手机。
他知道,今晚的“聚会”,到此结束了。
而他的“探亲”,也提前结束了。
“马勇,你不是想知道我在部队里是干什么的吗?”
秦V征一步步,慢慢地走回桌边。
他没有看马勇,而是拿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他放下茶杯。
“你刚才的所作所为,以及你的人在西山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军事设施保护法》。”
“什么法?”马勇显然没听懂。
“简单的说,”秦征直视着他,“你和你的手下,涉嫌,破坏军事设施,窃取军事机密。”
“窃取机密?我没有!我就是想开发度假村!”马勇慌了。
“那块地,不是废弃的。”秦征一字一句地说,“那是现役的,二级保密通讯中继站。”
“什么?!”马勇和刀疤同时尖叫起来。
“不可能!县里的文件都下了,那就是块荒地!”
“文件?”秦征冷笑,“你拿到的,是你想拿到的文件。”
“现在,我有理由怀疑,你,马勇,以及你背后的势力,正在从事危害国家安全的活动。”
“我……我没有!秦征,你别血口喷人!你一个大头兵,你凭什么……”
马勇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撞开了。
一群穿着制式作战服,戴着头盔,脸上涂着油彩,荷枪实弹的军人,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
他们的行动迅猛而专业,瞬间控制了包厢的每一个出口。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尖叫声四起。
那些刚才还在阿谀奉承的“老同学”,此刻都吓得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马勇和刀疤,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一个肩上扛着上尉军衔的军官,快步走到秦征面前。
他“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营长!”
“军分区直属侦察连,奉命前来支援!”
“目标人物,马勇,刀疤,已在控制中!”
“西山方向,抓获非法入侵人员十三名,设备已查封!”
“请您指示!”
上尉的声音,洪亮而有力,震得整个包厢嗡嗡作响。
“营长?!”
“营长!!”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砸在马勇的心上。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秦征。
这个穿着旧夹克,被他肆意嘲笑为“混得普通”的老同学。
这个被他甩钱羞辱的“大头兵”。
竟然是……
营长?
少校军衔!
秦征没有看他。
他只是回了一个军礼。
“按预案执行。”
“是!”
05
混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侦察连的士兵训练有素,迅速将马勇和刀疤制服,反剪双手,用束缚带捆住。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马勇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的金表在拉扯中掉在了地上,表盘碎裂。
“我是县人大代表!我是投资商!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上尉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背上,马勇的脸瞬间和昂贵的地毯亲密接触。
“闭嘴。”上尉的声音很冷,“你现在是重大军事案件的嫌疑人。”
包厢里的其他同学,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直到现在,他们的大脑还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量。
秦征,那个“普通”的秦征,竟然是一个营长?
一个能调动荷枪实弹部队的……营长?
“秦……秦营长……”一个胆子稍大的同学,颤抖着声音开口,“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我们就是来吃个饭的……”
秦征的目光扫过他们。
那些曾经熟悉,如今却无比陌生的脸。
“张队,”秦征对上尉说,“把在场所有人的手机收缴,身份信息登记。今晚发生的一切,列为临时军事机密,任何人不得外泄。”
“是!”
“至于他们,”秦征指了指那群同学,“只是普通民众。清场后,让他们自行离开。”
“明白。”
秦征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西山那个“二级保密通讯站”,是军分区布下的一个“饵”。
真正的“鱼”,是那些长期盘踞在边境,利用民用项目作掩护,试图窃取我国军用通讯频道的境外情报组织。
马勇,不过是这条“鱼”在县城里,被金钱和利益冲昏了头的“鱼饵”。
他以为自己拿下了“宝地”,实际上,是踏入了雷区。
“秦征!”
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是陈雪。
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
秦征的脚步顿了一下。
“知道什么?”
“知道马勇是坏人,知道你今晚来,不是为了同学聚会。”
秦V征沉默了片刻。
“你很聪明。”
“呵……”陈雪苦笑一声,“我只是,不笨。”
“那你为什么还要待在他身边?”秦征问出了那个,他本不该问的问题。
“我?”陈雪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解脱。
“我一个没背景,没学历,家里还有个病秧子弟弟的女人,我能怎么办?”
“马勇给了我一份工作,一份看起来很体面的工作。但代价是,我要帮他处理很多‘见不得光’的账目。”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递给秦征。
“我不知道这东西对你有没有用。”
“这里面,是马勇这三年来,所有的资金往来。包括他和那些……那些境外账户的联系。”
秦征的瞳孔一缩。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陈雪。
“你这么做,很危险。”
“再危险,有待在他身边危险吗?”陈雪笑了,“我早就想走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
“现在,你来了。”
“秦征,不,秦营长。”她后退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
06
秦征走出金龙大酒店的时候,夜色正浓。
县城的午夜,本应是安静的。
但今晚,注定无眠。
酒店外,已经被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几辆墨绿色的军用越野车,停在最显眼的位置,车灯闪烁,将半个街道照如白昼。
小李正笔直地站在头车旁边。
看到秦征出来,他立刻拉开车门。
“营长!”
“西山情况怎么样?”秦征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
“都控制住了。”小李递上一瓶水,“跟您预料的一样。马勇的人只是小喽啰,负责外围破坏。真正动手窃取核心数据的‘技术人员’,是三个外籍面孔。”
“人呢?”
“当场抓获。在我们试图带离时,三人均选择……服毒自尽。”
秦征的眼神一凝。
“尸体和设备,都封存好了吗?”
“是!已经由军区技术部门的人接手。连夜送往省城。”
“马勇那边呢?”
“刚送上囚车。他彻底崩溃了,把什么都招了。”小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他就是个被推到台前的蠢货。境外组织许诺他,拿下西山度假村项目,就给他一千万美金的‘投资’。”
“他以为自己是商业奇才,实际上,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秦征叹了口气。
“那帮同学呢?”
“都登记完信息,吓破了胆,哭着喊着回家了。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再提‘同学聚会’四个字了。”
“还有……陈雪。”小李犹豫了一下,“她交出的U盘,情报价值极高。张队说,她是重大立功表现。马勇的整个洗钱链条,全在里面。”
“她是个好姑娘。”秦征说。
“是。”小李点头,“她只是,生错了地方,遇到了错的人。”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了金龙大酒店。
秦征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曾经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金色大楼,此刻在军车的映衬下,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营长,我们现在去哪?回军分区吗?”
“不。”秦征说,“回家。”
“回家?”小李一愣。
“我妈,还在等我吃饭。”
07
天,蒙蒙亮。
老旧的砖房里,母亲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踱步。
“这孩子,怎么一夜未归?马勇那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念叨着,准备出门去找人。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秦征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一夜的寒气,但精神却很清醒。
“正子!你跑哪去了!吓死我了!”母亲上来就是一顿捶打。
“妈,我饿了。”秦征笑着说。
“饿了?你……”母亲的责骂,在看到儿子身后的景象时,戛然而止。
院门外,停着一辆威严的军用越野车。
小李站在车旁,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和土特产。
“阿姨,您好。我是秦营长的……同事。”小李机灵地改了口。
“营长?”母亲愣住了。
“妈。”秦征拉着母亲的手,走进屋里,“我跟您,说个事儿。”
这一天,县城发生了大地震。
金龙大酒店被查封,马勇及其团伙,因涉嫌危害国家安全、非法经营、洗钱等多项罪名,被一网打尽。
县里好几个“大人物”,也应声落马。
人们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是哪路神仙,有这么大的能量。
没人会想到,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混得普通”的秦征。
三天后,秦征的假期结束了。
他没有坐绿皮火车。
一架军用直升机,直接降落在了城郊的空地上。
母亲来送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骄傲。
“正子,去吧。”
“妈……保重身体。”
“放心。妈这回,再也不羡慕别人了。”母亲笑着流泪,“我儿子,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秦征登机。
螺旋桨卷起巨大的气流。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它依旧贫瘠,依旧落后。
但它,不容侵犯。
至于那些同学聚会上的嘲笑和挖苦,那些关于“普通”和“成功”的定义。
在真正的家国大义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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